冰裂缝吞噬最后一线天光时，陈御泽的膝盖重重磕在青铜潜水钟的进气阀上。
何诗瑶反手拧亮应急灯，暖黄光束扫过对方浸透冰水的西装衬衫——第二颗纽扣的位置空荡荡的。
"追踪器生效了。"陈御泽撕开黏在胸口的湿布料，指尖沾着安娜留下的血迹在铜壁上画出坐标，"汤姆这会儿应该正对着警方的测谎仪背诵财务报表。"
潜水钟突然剧烈震颤，何诗瑶整个人摔进他怀里。
镶钻高跟鞋卡进齿轮缝隙，激光束将顶部的结冰层切出扇形裂口："你什么时候把微型摄像头塞进汤姆的证件夹？"
"夫人踹通风口时扬起的雪尘。"陈御泽低头咬开她旗袍侧襟的暗扣，扯出缠在衬裙里的卫星通讯器，"劳驾用特工密码换算下这个。"他掌心的血渍在黄铜表面晕染出诡异图案，像是某个古文明祭祀用的火刑架。
......
三十海里外的废弃雷达站里，汤姆正用配枪敲击生锈的铁梯。
当他第14次核对逃生艇坐标时，陈御泽那颗黑曜石纽扣突然在防水袋里发出蜂鸣。
暗红色光点穿透夜幕，将整片海域染成警戒色。
"收网。"何诗瑶盯着屏幕里被警方包围的身影，突然将医用凝胶喷剂按在陈御泽渗血的肋下，"你故意让安娜抓破西装？"她手腕翻转间，铂金项链坠子里的纳米机器人己吞噬掉对方伤口中的黑色黏液。
陈御泽闷哼着展开全息地图，二十年前全球科技峰会的标志在冰蓝色投影中旋转："当时唯一投反对票的是个环保组织代表，但安娜说的摩尔斯密码对应的是'凤凰焚羽'。"
潜水钟突然撞上暗河礁石，何诗瑶后颈的盘扣崩落，露出藏在假皮层下的芯片接口。
当加密数据流涌入视网膜时，她终于看清那些被陈御泽修改过的血指纹——燃烧的凤凰图腾下压着三枚指纹，分别属于己故的能源部长、华尔街巨鳄，以及……
"灰烬。"她突然用手术刀划开潜水钟内壁的防水层，变质的雪茄味混合古巴檀木香扑面而来，"二十年前新加坡古籍拍卖会，有件宋代《涅槃经》残卷被无名氏拍走。"
陈御泽腕表弹出的全息界面突然闪烁红点，某个加密通讯频道正在强行接入。
当虚拟人像凝结成满脸刀疤的男人时，何诗瑶的钻石发卡己经抵住通讯器散热孔。
"别紧张小野猫。"退役特工举起缺失三根手指的右手，"你们刚刚破解的凤凰图腾，在天极内部被称为'焚书密码'。"他身后的背景是面堆满古籍的墙，某本拉丁文手抄本的书脊上，烫金痕迹正巧与安娜留下的血指印重合。
暗河水流骤然湍急，陈御泽突然揽住何诗瑶的腰撞开安全阀。
古董潜水钟在漩涡中发出濒死的呻吟，他们借着冲击力滚进溶洞时，撞落了岩壁上冻结二十年的冰棱。
"灰烬最后出现的地方……"何诗瑶抹掉睫毛上的冰碴，医用凝胶在掌心凝成三维地图，"是家需要焚香沐浴才能进的地下图书馆？"
陈御泽没接话，他正用领带夹拆卸潜水钟的青铜齿轮。
当第十七个零件嵌入岩缝时，整面洞壁突然浮现出荧光线路图——某座建筑的三维模型正在成型，飞檐斗拱间游动着电子防火墙特有的青色流光。
"更正，是家会用战国竹简当门禁卡的私人书斋。"他捡起何诗瑶掉落的高跟鞋，激光束精准烧灼着冰层里的硅化物，"亲爱的要不要猜猜，这家主人上周刚在苏富比拍下什么？"
溶洞深处传来冰层开裂的脆响，何诗瑶突然将发烫的纳米存储器按进陈御泽掌心。
尚未解码的数据流在两人皮肤接触处迸出火花，烧焦的空气中浮现金粉状的甲骨文。
"明代《永乐大典》修复组专用工具箱。"她扯断颈间的铂金项链，坠子裂开时飘出带着龙涎香味的灰烬，"巧了不是，我上个月刚考古籍修复师资格证。"
陈御泽的轻笑闷在溶洞回音里，他腕表弹出的全息界面正显示着纽约洗衣房发来的确认函。
当代表"身份认证通过"的朱雀图腾腾空而起时，最后一盏应急灯终于熄灭。
黑暗中有冰水顺着钟摆状的钟乳石滴落，在青铜残骸上敲击出《广陵散》的节拍。
何诗瑶的呼吸扫过陈御泽结冰的衬衫前襟，医用凝胶正在他们相贴的皮肤上形成新的指纹膜。
三百米上方的冰原，被酸液腐蚀的搜查令突然自燃。
灰烬飘散处，某个凤凰图腾正在融化的雪水里扭曲变形，最终凝成新加坡的区号图案。
青铜齿轮摩擦岩壁溅出的火星落在何诗瑶旗袍开衩处，烫出一个焦黑的圆点。
她踢开卡在冰缝里的鞋跟，指甲盖大小的纳米修复仪正沿着丝绸纹理爬行：“陈总拆解机关的手法，倒像是和东周盗墓贼结拜过兄弟。”
陈御泽屈指弹落腕表上的冰渣，全息投影里的建筑模型突然转动了西十五度。
朱雀形状的防火墙撞上斗拱间的鎏金铜雀，化作两串跳动的甲骨文密码：“比起这个，夫人不妨猜猜书斋主人设置的准入考题——是修复《梦溪笔谈》里失传的火药配方，还是破译宋徽宗藏在瘦金体里的军事布防图？”
溶洞顶端的冰棱突然齐根断裂。
何诗瑶旋身避开坠落物的瞬间，陈御泽己经扯断西装内衬的铂金丝，将淬毒银针穿成微型爆破装置。
当第七枚冰棱在两人脚边炸成粉末时，岩壁上竟显露出用萤石粉标注的经纬度坐标。
“西伯利亚的暴风雪倒是比纽约名利场坦诚。”何诗瑶抹开冻在睫毛上的冰晶，医用凝胶在掌心凝成电子请柬的模样。
她故意将修复师资格证书的落款日期提前三年，又在担保人那栏烙下陈氏集团旗下拍卖行的钢印。
三日后，哈市道外区某座民国公馆前。
陈御泽的麂皮手套抚过门环上铜绿的饕餮纹，指尖的纳米涂层正在分解百年积灰中的DNA残留：“亲爱的，你确定要穿祖母绿缎面旗袍配貂绒坎肩？这可比你在布鲁塞尔假扮男爵夫人时保守多了。”
何诗瑶的金镶玉护甲划过门廊两侧的监控镜头，藏在翡翠戒面里的干扰器开始改写录像内容：“总得给书斋主人留点体面，毕竟……”她突然用苏绣团扇抵住陈御泽后腰，“那位亲自出来迎客的掌柜，袖口绣的可是前清造办处的双蟒纹。”
檀香混着陈年樟脑味扑面而来时，穿马褂的老者正在用战国竹简校验宾客身份。
何诗瑶的护甲不经意划过《齐民要术》的函套，纳米机器人立刻在绢帛夹层复刻出虫蛀痕迹。
当老者捧着放大镜凑近观察时，她腕间的铂金绞丝镯突然发出三声极轻的蜂鸣。
“宋代《营造法式》的修复委托？”陈御泽突然用俄语报出一串坐标，在老者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将怀表链子缠上黄花梨多宝格，“准确来说，是贵馆1932年从犹太古董商手里收的那批西夏文书。”
穿过三道用《金刚经》雕版当密码锁的暗门后，何诗瑶的高跟鞋尖突然踢到一个紫檀书匣。
泛黄的《永乐大典》残卷里飘落一张泛白照片，背面的钢笔字洇着经年的泪痕。
当陈御泽的袖扣扫过照片边缘的霉斑时，全息投影突然还原出某场慈善晚宴的录像——十五岁的他接过徽章刹那，捐赠名单上“火种”的签名正在渗出猩红光点。
“原来那个教我玩德州扑克的老狐狸……”陈御泽的拇指按在照片中人的金丝眼镜上，二十年陈的雪茄灰簌簌而落，“他输给我的可不止是拉斯维加斯的赌场。”
警报声是在他们摸到地下二层时响起的。
何诗瑶的珍珠耳坠突然炸裂，滚落的微型定位器撞上青砖缝隙里的压力传感器。
当整面书墙开始顺时针旋转时，她突然扯开旗袍高领的盘扣，露出锁骨下方伪装成朱砂痣的激光发射器。
“玩够了吗，小野猫？”戴着天极徽章的红发女子踹开椴木屏风，军靴上的冷凝剂正滋滋腐蚀着明代的云锦地毯，“你们该不会真以为，靠两套从古玩市场淘来的戏服就能混进来？”
陈御泽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平光镜，镜腿里弹出的全息投影正在首播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实时行情：“汉斯没告诉你他安插在陈氏集团的商业间谍，上周刚因为操作恒生指数被A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带走？”
爆炸声是从地底传来的。
何诗瑶袖中的遥控器亮起第三枚指示灯时，整座公馆的电路突然跳闸。
她在黑暗中精准扣住红发女子的枪管，医用凝胶顺着扳机缝隙钻进对方血管：“劳驾转告灰烬——他藏在《淮南子》里的加密账簿，我十二岁那年就破译过。”。
地面震颤的瞬间，陈御泽己经撬开鎏金地砖下的暗格。
当逃生通道涌出带着海腥味的穿堂风时，何诗瑶突然将发烫的纳米存储器拍在他后颈——二十年前新加坡拍卖会的宾客名单正在他们视网膜上重叠，某个反复出现的代号正在融化成凤凰形状的图腾。
“抓紧。”，陈御泽反手甩出缠在腕间的铂金表链，链节碰撞声在甬道里激荡成《广陵散》的变调。
他们身后传来承重梁倒塌的轰鸣，而前方隐约传来破冰船汽笛的长鸣，混合着某种类似古琴弦断的诡异频率。
何诗瑶的貂绒坎肩擦过潮湿的砖壁，暗纹刺绣里休眠的纳米机器人突然集体苏醒。
它们在黑暗中织就发光的经络图，映出通道尽头那扇刻着朱雀纹的青铜门——门环上挂着的，正是陈御泽少年时得到又失去的“火种”徽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