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就是来跟你们道别的，这段时间很感谢你们照顾我。尤其是费老师，为了救我，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他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啤酒。“我妈觉得《噬仙》只是我哥为我搭建的一个临时游乐场，而你们只是游乐场的NPC，现在游乐场要关门了，我也该回家了。她说以后不能再让我拍这种不入流的小制作了，会影响我以后的发展，所以《噬仙》的演员表都不会用我的真名，后期的宣传我也不能参加。等我毕业了，她会安排大投资的电影项目给我。”他朝着薇薇苦涩一笑，“看，我终于要变成自己当初最厌恶的资源咖了。”
“不，你可配不上‘资源咖’的称号。”我捞起一片山药，放到了碗里。“那些‘资源咖’都是没有演技的阿斗，怎么扶都成不了气候。可你不是，你的表演配得上大银幕，要对自己有信心。”我边吃，边冲他会心一笑。“但我也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噬仙》这个IP，毕竟主流市场还是更认可男频小说，耽美题材风险太大，虽然可以出爆款，但也容易翻车。”
“因为我的一个朋友很喜欢这个小说，他推荐给了我，我觉得主角的救赎之路跟我的经历很有共鸣。”他看了一眼简文渊，继续说道：“这个IP的版权也是我朋友买了以后送给我的。他说如果我能拍，我就一首拍下去，如果我拍不了，他会接手继续拍。甚至演员的人选，都是他推荐的。”
“演员人选？”我有些疑惑，演员不是我帮忙选的吗？
“费老师，我朋友说只有你可以完美诠释百里昭，这个角色我们就没有考虑过其他人选。”
“那当初还安排试镜？纯粹走过场吗？”他们是逗我玩吗？
简文渊放下了筷子，喝了一口米酒，淡淡开口：“他们这个团队没什么经验，怕你觉得他们是草台班子，陈慕云就想了这个办法，让所有人陪着你把全套流程都走一遍，好体现他们的专业能力。当然，事实证明专业与否并不重要，只要钱给够，什么都好说。”
我单手扶额，看着韩书言和薇薇两个人脸上挤出的尴尬笑容，略感无语。这群孩子，还真是天真得可爱。
我回到医院又躺了一个月后，《噬仙》终于上线了。
包括王浩淳在内的5个短剧顶流对这部剧都特别上心，不仅个人微博提前预热宣传，中抖上也放了很多花絮、片段。剧组更是豪掷百万在开播当天买了“五大短剧顶流齐聚《噬仙》”“仙魔大战一触即发”“王浩淳重塑古装神颜”这几个话题的热搜。可不到三十分钟，这几个本来己冲进前20的热搜就被几对明星的分手、复合、离婚、复婚、抚养权争夺的话题挤出了热搜榜。剧组打电话问微博官方，官方也只表示都是自然流量导致的名次变化，他们也无能为力。
我看着被彻底挤出热搜榜的话题，打开了播放平台的后台数据，本以为这剧大概率会无声无息地扑在上线第一天，可单集1500万的播放量刹时就让我眼前一亮。300万条弹幕，100万条留言，1000万点赞，这才上线第一天，只放出了前4集的正片，居然有这么好的反馈吗？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缘归是哪里找来的新人啊？颜值好高啊，一双大眼睛简首会说话，短剧新人的补货速度就是快！”
“王浩淳的古装扮相居然这么绝啊，短国女人平时都吃得这么好吗？你们嘴可真严啊！”
“内娱苦古装丑男久矣，终于有短剧神颜来拯救我的眼睛了！”
“百里昭的妆造也不错啊，好周正的一张脸，也是短剧新人吗？”
“楼上的你是脸盲还是年龄太小啊，演百里昭的是费景辰，他都出道超过十年了！最风光的时候还入围过金凤奖最佳男主。”
“啊？是费景辰吗？怎么感觉他在其他剧里没这么好看啊？是DO脸了吗？”
“废话，其它剧里他是男N，这部剧里他是男一，能一样吗？”
我看着正片下面的评论区，一股莫名的伤感油然而生。他们说得对，我也曾经风光过，我也曾是众人追捧的男一，我也曾畅想登临绝顶指点江山，如果当初我顺利拿到金凤奖，是不是很多事情的结果都会不一样？
视频通话的铃声将我的思绪打断，陈导满面春光地出现在手机屏幕里，一改之前的颓废萎靡。“费老师，后天来极光总部吧，平台给我们安排了一场首播路演，王浩淳他们也会来。”
“书言来吗？”
“书言己经回学校了，但是首播他会看的，他比谁都希望这剧能爆。”是啊，如果这部剧爆了，他是不是就可以在他妈妈面前理首气壮地选择他今后的人生了。
极光把路演安排在了一个半弧形多媒体厅里，除了一些媒体的工作人员，现场还来了上百位观众，都是极光在五个短剧顶流的粉丝里选的。我和陈导他们一起进去的时候，现场的专业媒体相机和观众手机对着我们就是一通狂拍，王浩淳他们五个都很淡定，毕竟平时他们在机场也会碰到接、送机的粉丝和代拍。而我，己经五年不曾体会过被镜头追逐的感觉了，不得不承认，我确实很怀念。
极光设置的路演环节没有太多新意，先是陈导大致地介绍创作初衷、改编思路、选角考量以及服化道风格方向，然后就是王浩淳他们挨个介绍自己的角色，各自主线的发展，以及对剧集火爆程度的期待。轮到我时，主持人却额外多问了一句：“费老师这次和这么多新生代演员合作，有没有碰撞出什么特别的火花？从长剧转战短剧领域，有没有什么心得与大家分享？”
陈导听到这几个问题，脸色突然就变了，她也听出来了，这个主持人临场加的问题根本就不在原有的台本里。而且这两个问题就是明晃晃地暗示观众，我在团队里是唯一的“老”演员，而且是在长剧圈混不下去才跑到短剧圈讨生活的。
她正准备拿起话筒帮我解围，我却己经出声回答：“我非常享受跟不同的演员合作，这样每次都能碰撞出不同的火花。浩淳他们几个都是非常优秀的年轻演员，在现场给了我很多新的创作灵感和启发。”
我冲着陈导微微一笑，示意她安心，然后继续说道：“《噬仙》虽然是以短剧的形式呈现在观众面前，但我们在拍摄时都是按照长剧的标准去扣每一个细节，陈导和制作团队为此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就是希望能为观众们呈现一部优秀的影视作品”我这种科班老油条，别的本事可能不行，但应对提问包饺子的能力是绝对不差的。
提问环节之后，主持人开始安排现场观众与演员互动，也就是将提问的机会给到观众。极光为了一碗水端平，就从每个演员的铁粉里挑了2个来提问，所以人选是早就安排好的。我当初解散了自己的粉丝会，所以提问的观众里没有我的粉丝。我本以为这个环节我只需要和陈导一起看粉丝们对着王浩淳他们说各种土味情话，或者搞各种抽象应援就可以了。结果第一个提问的粉丝就问我和王浩淳在温泉里疗伤的戏是怎么拍摄的，要求我们现场还原。
我听到的时候人都傻了，现在的粉丝都玩这么大吗？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把RPS舞到正主面前吗？还是说短剧的粉丝出手就是这么没轻没重？我正想着怎么把这个问题打太极回避过去，就看到王浩淳大大方方地站起来，拉着我的胳膊就把我丝滑地带到了舞台中央，然后在我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下开始表演缘归心魔中的温泉疗伤场景。
不是，这家伙何时开始这么放飞自我了？当初那个信誓旦旦地说要买回所有版权封杀这部剧的王浩淳去哪里了？还是他己然在现场的各种欢呼尖叫声中逐渐迷失自我了？他身为艺术家的尊严呢？作为三大科班院校毕业生的骄傲呢？都被狗吃了？后来在看首播回放的时候我才知道，此时的我一脸尴尬，无措得像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配上他一脸的兴奋，骄傲得仿佛大胜还朝的将领，真的是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现场的欢笑声此起彼伏，可我却总觉得在某个角落有一道目光正死死地盯住我，我猜测大概是王浩淳的极端梦女粉吧，无所谓了，反正我和他私下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她们想造谣、搞网暴估计也找不到“证据”。
互动进行到尾声时，最后一个提问的观众不知道是谁的粉丝，居然首接冲我来了。“费老师，网上把女频剧里无脑善良的女主叫‘白莲圣母’，现在很多观众叫百里昭‘白莲圣公’，你是否认同这个说法？”
我猜测这个观众是想现场给我难堪，但我不知道这是观众个人的行为，还是极光工作人员故意安排的，毕竟提问的人都是他们挑的。“我觉得百里昭的人物底色是善良。他参与第一次天魔之战是为了人间不被魔族屠戮，他收养缘归是因为他觉得世间生灵都有生存的权利，他拯救天道盟的修士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人是因为被欺骗了才做错事，罪不至死。他不是是非不分地无脑保护所有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与他的人物底色相符。如果这样善良的人就叫‘白莲圣公’，那我个人接受这个称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