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让殿下安心
“凌音，今日倒是勤勉，竟亲自到本君房门口守着。”
凌音垂首，姿态恭敬，“王君身子贵重，属下不敢怠慢。”
“是吗？”
墨钰轻笑一声，指尖一顿，“那为何偏偏是今日这般殷勤？往日可不见凌大人这般上心。”
凌音沉默片刻，依旧低着头，“属下只是担忧王君玉体。”
墨钰盯着凌音看了一会儿，估摸着凌音是不会直接说实话了，干脆选择了单刀直入，“张郦是妻主的人？”
凌音身形微僵，但很快恢复如常。
窗外恰好有云遮住日头，室内光线倏地暗下来，“属下不明白……”
墨钰微微勾唇，“你素来谨慎，若非必要，绝不会贸然与外人搭腔，今日却主动问起来本君的脉象，无非是想给张郦递话，是吧？”
凌音缓缓跪下来，“是，王君慧眼如炬。”
“多久了？”
“张太医三年前入太医院，就是殿下安排的。”
墨钰却并未因她的承认而放松，反而微微倾身，声音压低，“那太女殿下为何会派张郦过来？她是否已经察觉妻主手底下的势力？”
凌音摇头，“太女殿下并不知情，张太医虽为殿下所用，但明面上仍是太医院的人。此次太女殿下派她过来，应当只是巧合。”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两句，“殿下虽支持太女殿下，但从未在她面前暴露过自己的底牌。”
墨钰闻言，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但眉头仍未舒展，“鄞州那边……情况如何？”
凌音神色如常，“只是寻常洪水引发的疫病罢了，殿下已经命人调拨了不少药材，不日便可控制，王君不必忧心太多。
墨钰盯着她的眼睛，忽然冷笑一声，“凌音，你当本君是深闺里不问世事的蠢人吗？”
他指尖重重敲在案几上，“若只是寻常疫病，你又何必特意给张郦递话？虽然本君才嫁进来半年，可本君印象里，殿下可从未主动联系过张太医。”
凌音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王君……殿下只是不想您忧心。”
“忧心？”墨钰眸光一冷，“本君什么都不知道，才更会对妻主现在的处境提心吊胆！”
他声音微哑，“凌音，你今日若再避重就轻，本君便亲自去问靳璇！”
凌音见他动了真怒，终是妥协，低声道，“鄞州疫病确实比预想的严重，已有三个县城封城，百姓流离失所。更麻烦的是……”
她顿了顿，“有人在疫区散布谣言，说此次疫病是上天降罚，因太女失德所致。”
她想起今晨收到的密报，鄞州府衙后巷已开始连夜焚烧尸首。
墨钰瞳孔微缩，“这是冲着太女殿下来的？”
凌音点头，“殿下怀疑背后有人推波助澜，但尚未查清是谁。”
墨钰沉吟片刻，声音越来越低，“本君若什么都不知道，才会真的害她腹背受敌。”
凌音和金春相视一眼，缓缓从袖中抽出一卷薄绢，双手呈到墨钰面前，“王君，这是今晨刚到的，您挂心殿下，但是也得当心自己的身子，毕竟，您现在还怀着殿下的孩子。”
墨钰应了一声，展开薄绢时手指都微微有些发抖。
那绢上密密麻麻记载着鄞州各县病亡人数，最后一行朱笔批注触目惊心，“疑似人为投毒”。
“是谁的人？”
凌音摇了摇头，“尚未查实。”
墨钰盯着薄绢上的字迹看了半天，羊脂玉般的面庞才堪堪恢复平静，“本君记得库里还有好些云锦，去取来给鄞州灾民裁些防护面巾送去。”
凌音会意，“王君仁厚，属下这就去办。”
见凌音要离开，墨钰又忽然开口唤住她，“告诉妻主，本君不是娇弱的闺阁男子。”
刚说完这句话，墨钰忽地一怔，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他方才……竟是在钻牛角尖。
他怕妻主因他分心，所以方才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都没有提及自己有孕一事。
可靳璇是何等人物？
她能在朝堂上运筹帷幄，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又怎会因他有孕而乱了方寸？
若他这般遮遮掩掩，反倒让她忧心。
若他坦然相告，她反而能更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
就像方才凌音遮掩着不肯告诉他鄞州那边的实情，这都是一样的道理。
墨钰沉默片刻，不行，有孕这事儿，他还是得让妻主知道。
不仅知道，还得让她明白，他并非需要她时时呵护的易碎瓷器，而是能替她分忧的枕边人。
想到这里，墨钰眸光微动，在凌音即将退出去时，忽地开口，“等等。”
凌音脚步一顿，回身行礼，“王君还有何吩咐？”
墨钰指尖轻轻敲着案几，沉吟片刻，才缓声道，“若是那位派张郦去鄞州，让她替本君带句话给殿下。”
凌音抬眼，静待下文。
墨钰唇角微扬，眼底透出一丝极淡的柔软，“就说，本君已有孕一月，是张郦亲自把的脉、开的药方，让殿下不必挂心。”
凌音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王君这是要让殿下安心？”
墨钰垂眸，指尖轻轻抚过案几上那摊开的书页，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殿下在外奔波，本君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不能让她分心。”
顿了顿，他又道，“另外，告诉她，鄞州之事，本君已知晓，让她不必瞒着。”
凌音微微抿唇，似有些犹豫，“可殿下特意嘱咐过，不想让王君忧心……”
墨钰抬眸，眼底一片清明，“本君若一无所知，才会胡思乱想，你让张郦把话带到，殿下会明白的。”
凌音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是，属下一定办妥。”
墨钰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向窗外。
雨下得大了些，墙角的海棠在晚风里摇曳，花瓣簌簌而落。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还有，告诉殿下——”
“本君和孩子，等她回来。”
凌音心头微震，低声道：“……是。”
她退出去时，余光瞥见墨钰仍坐在窗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小腹上，神色温柔。
